在中国大陆最南端,南海的碧波与北部湾的潮浪相拥,孕育出一片底蕴深厚、风情独特的红土地——雷州,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岭南文化重要分支、雷州文化的核心发祥地,这片土地历经数千年岁月洗礼,融合中原文化、闽南移民文化、海洋文化与岭南本土文化,沉淀出独树一帜的传统文化体系,从威严古朴的石狗图腾,到神秘粗犷的傩舞面具;从婉转悠扬的雷歌雷剧,到热闹非凡的民俗节庆;从匠心传承的传统技艺,到镌刻时光的古建遗存,雷州传统文化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承载着当地人民的精神信仰、生活智慧与乡土情怀,在历史的传承中历久弥新,在时代的发展中绽放出别样光彩,成为岭南文化版图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一、山海滋养,铸就雷州文化独特根基
雷州,古称海康,素有“天南重地”“岭南古郡”的美誉,其文化的诞生与发展,深深扎根于独特的自然地理环境与悠久的历史脉络之中,地处雷州半岛腹部,三面环海,丘陵起伏,红土广袤,既有着海洋的开阔包容,也有着陆地的厚重沉稳,特殊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也成为多元文化交流碰撞的前沿阵地。
早在新石器时代,雷州半岛就有先民繁衍生息,他们渔猎农耕,开启了这片土地的文明曙光。先秦时期,这里属于百越之地,本土越族文化生根发芽;秦汉以后,中原政权逐步加强对岭南的治理,大批中原官员、文人、移民南迁,带来了先进的中原文化、生产技术与儒家思想;唐宋年间,诸多名臣贤士被贬谪至此,他们兴办学堂、传播教化、修撰典籍,推动了雷州文化的跨越式发展,让蛮荒之地渐成礼仪之邦;明清时期,闽南地区百姓大规模迁徙雷州,带来了闽南文化、民俗风情与生活习俗,与本土文化深度融合,最终形成了兼具中原风骨、海洋气韵、本土特色与闽南风情的雷州文化。
千年的历史积淀,多元的文化交融,赋予了雷州传统文化兼容并蓄、厚重质朴、鲜活灵动的特质,这里的每一寸红土都镌刻着历史的印记,每一阵海风都诉说着文化的故事,从敬畏自然的图腾崇拜,到教化育人的人文思想;从维系乡情的乡土民俗,到代代相传的民间技艺,雷州文化早已融入当地人民的血脉,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成为维系族群情感、传承历史记忆、彰显地域特色的精神纽带。
二、非遗璀璨,守护雷州文化活态灵魂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雷州传统文化最鲜活的载体,凝聚着雷州人民的智慧与创造力,在雷州,国家级、省级、市级非遗项目数不胜数,涵盖民间文学、传统舞蹈、传统戏剧、传统技艺、民俗信仰等多个领域,这些历经百年甚至千年传承的非遗瑰宝,如同散落人间的文化珍珠,守护着雷州文化的根与魂。
雷州石狗文化,是雷州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被誉为“南方兵马俑”,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雷州的城乡街巷、村口桥头、古祠庙宇、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石狗雕像,它们以当地玄武岩为原料,或高大威严、或小巧玲珑,或狰狞粗犷、或憨态可掬,造型千姿百态,纹饰古朴简约,石狗文化源于远古先民的图腾崇拜,是雷州先民对自然、对生命的敬畏与祈福,在漫长的历史中,逐渐演变成守护村落、辟邪纳福、祈愿平安的精神象征,每一尊石狗,都是一件独特的民间雕刻艺术品,都承载着一段乡土记忆,见证着雷州的历史变迁与文化融合,如今,遍布雷州的上万尊石狗,依然默默守护着这片红土地,成为雷州最独特的文化地标。
雷州傩舞,作为湛江傩舞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被称为“舞蹈活化石”,更是雷州传统文化中最具神秘色彩与艺术价值的瑰宝,雷州傩舞起源于唐宋时期,最初是先民驱邪避灾、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祭祀仪式,历经千年传承,与本土雷神崇拜、民俗信仰深度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表演形式。每逢新春佳节、重要节庆,雷州乡间便会响起雄浑厚重的锣鼓声,傩舞艺人头戴精心雕刻的傩面具,身着传统服饰,手持刀斧等道具,踏着铿锵的节奏,腾跃起舞,动作粗犷刚劲、气势威严磅礴。
傩面是雷州傩舞的灵魂所在,以优质木材精心雕刻而成,分为雷首公、五方雷将、土地公、婆奶等不同角色,色彩以红、黑、黄为主色调,线条夸张粗犷,造型威严狞厉,每一个面具都蕴含着独特的文化寓意,承载着先民的信仰与祈愿,面具雕刻讲究刀法凝练、形神兼备,从选料、雕刻、上色到成型,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民间匠人的匠心,不仅是傩舞表演的核心道具,更是极具艺术价值的民间工艺珍品,如今雷州傩舞早已走出乡间田野,登上更大的舞台,成为展现雷州传统文化魅力的重要名片,而傩面具所蕴含的文化内涵与工艺技艺,也在一代代传承中得以延续。
雷歌与雷剧,是雷州人民的“精神母语”,分别入选国家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雷州文化最具烟火气的表达。雷歌起源于民间歌谣,是雷州人民在生产生活中即兴创作的口头文学,以地道的雷州方言演唱,句式灵活、语言质朴、韵律和谐,内容涵盖风土人情、爱情婚姻、生活百态、历史故事、民俗节庆等方方面面,田间地头、农家院落、节庆宴席,随处都能听到婉转悠扬的雷歌,它是雷州人民抒发情感、记录生活、传递乡情的方式,承载着最浓郁的乡土乡愁。
雷剧则在雷歌的基础上发展演变而来,融合了唱、做、念、打等戏曲表演形式,是广东四大剧种之一,也是岭南地区极具特色的地方戏曲,雷剧唱腔婉转、表演生动、剧情接地气,多以民间故事、历史传说、现实生活为题材,深受雷州百姓喜爱。从古至今,雷剧戏班奔走在雷州的乡村城镇,一场场雷剧演出,不仅丰富了当地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更让雷州文化通过戏曲的形式代代相传,雷歌雷剧不断创新发展,融入现代元素,通过短视频、舞台展演、进校园等多种形式,让更多年轻人爱上这份本土乡音,让传统戏曲文化焕发新生。
除此之外,雷州蒲织技艺、雷州元宵游神、下火海、穿令箭等众多非遗项目,同样精彩纷呈。雷州蒲织以天然蒲草为原料,匠人巧手编织出草席、草帽、草篮等生活用品,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是雷州传统手工技艺的代表;元宵游神、下火海等民俗活动,神秘而热烈,承载着雷州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展现着雷州民俗文化的独特魅力。
三、古建留痕,镌刻雷州文化历史印记
如果说非遗是雷州文化的活态灵魂,那么遍布雷州的古建筑、古遗存,就是雷州文化的固态印记,它们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屹立在红土地上,见证着雷州的历史变迁,承载着厚重的文化底蕴。
雷州三元塔,是雷州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广东现存最高的古塔之一,始建于唐代,明代重建,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三元塔为楼阁式砖石塔,塔身巍峨挺拔、气势恢宏,塔内层层有回廊,外壁雕刻着精美的佛像、花卉、神兽等纹饰,工艺精湛、栩栩如生,登塔远眺,雷州城区风光与田园美景尽收眼底,这座古塔不仅是古代建筑技艺的杰出代表,更蕴含着雷州人民期盼科举及第、人才辈出的美好愿景,是雷州人文兴盛的历史见证。
雷州西湖,并非杭州西湖,却有着不输江南的温婉气韵,是雷州历史上重要的人文景观。唐宋年间,被贬雷州的名臣贤士曾在此疏浚湖泊、修建亭台、吟咏诗文,为这片湖水赋予了浓厚的人文色彩,西湖周边,古树参天、碧波荡漾,苏公亭、十贤祠、浚元书院等古迹坐落其间,十贤祠供奉着被贬谪雷州的十位名臣贤士,彰显着雷州崇尚文化、敬重贤士的传统,漫步西湖湖畔,仿佛能穿越千年,感受古代文人墨客的风雅与情怀。
除此之外,雷州古民居、古祠堂、古街巷、天宁寺等众多古建筑遗存,同样各具特色。雷州古民居多为砖木结构,兼具岭南民居与闽南民居特色,青砖灰瓦、院落幽深,雕梁画栋、古朴典雅,处处彰显着传统建筑的匠心;古祠堂是雷州宗族文化、儒家文化的载体,记录着家族的传承与历史;古老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旁的老店铺、老建筑,保留着雷州最原生态的市井风貌,每一处角落都散发着浓郁的历史人文气息。
这些古建筑,不仅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更是雷州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它们承载着中原儒家文化、岭南本土文化与闽南建筑文化的融合印记,展现着雷州古代的建筑技艺、人文思想与生活习俗,让雷州文化有了可触摸、可感知的实体依托,成为后人了解雷州历史、传承地域文化的重要窗口。
四、薪火相传,让雷州文化焕发时代新生
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代代传承,在于与时俱进,在这片古老的红土地上,雷州正以多种方式守护、传承、弘扬传统文化,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让古老文化走进现代生活,绽放出全新的光彩。
当地政府高度重视传统文化保护与传承,加大对非遗项目、古建筑的保护力度,修缮三元塔、雷州西湖等历史遗存,建设石狗博物馆、非遗展示馆、文化传承基地,为传统文化传承搭建坚实平台;建立完善的非遗传承人体系,扶持非遗传承人开展技艺传承、教学培训,鼓励老匠人收徒传艺,让石狗雕刻、傩面具制作、蒲织、雷剧演唱等传统技艺薪火相传。
在校园,传统文化教育遍地开花。雷歌雷剧、傩舞、石狗文化等本土文化走进课堂、走进校园,通过兴趣班、文艺汇演、文化讲座等形式,让青少年近距离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从小培养对本土文化的认同感与自豪感,在孩子们心中种下文化传承的种子,让传统文化后继有人。
在民间,传统文化传承的氛围愈发浓厚。民间艺人、文化爱好者自发组建非遗表演队伍、文化社团,积极开展民俗展演、非遗展示、文化交流等活动,让傩舞、人龙舞、雷剧等传统表演活跃在乡村戏台、节庆舞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主动投身传统文化传承与创新,学习非遗技艺、挖掘文化内涵、打造文化文创,让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接轨。
同时,雷州立足本土文化资源,推动传统文化与文旅产业深度融合。以石狗文化、傩舞文化、雷剧文化、古建文化为核心,打造特色文化旅游线路,推出非遗体验、民俗观光、古建游览等特色文旅项目,让游客在游玩中感受雷州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依托非遗元素,开发石狗文创、傩面具工艺品、蒲织文创、雷剧周边等特色文化产品,让传统文化以更时尚、更现代的形式走进大众生活,既实现了文化的传播,也推动了文化价值的转化。
从古老的图腾崇拜到鲜活的非遗传承,从厚重的古建遗存到热闹的民俗节庆,雷州传统文化始终扎根红土、薪火相传。它是历史的馈赠,是先辈的传承,更是雷州人民的精神家园。这里的每一种民俗、每一项技艺、每一件遗存、每一段乡音,都承载着千年的历史记忆,彰显着独特的地域魅力,诉说着雷州文化的包容与厚重。
潮起南海,风润红土。如今的雷州,正以传承为根、以创新为翼,让千年传统文化在坚守中传承,在创新中发展。古老的石狗依然守望乡土,神秘的傩舞依旧跃动传承,悠扬的雷歌永远传唱乡愁,这片天南重地的文化文脉,正穿越千年时光,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续写着属于自己的风华篇章,以独有的文化魅力,走向更广阔的舞台,被更多人看见、喜爱、传承,成为岭南文化乃至中华传统文化中永不褪色的璀璨瑰宝。(湛江科技学院副教授 赵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