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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海外“零突破”的台前幕后

中国日报网徐颖 2014-08-06 15:43:50

瞭望东方周刊》特约撰稿徐颖/北京报道

迄今中国在海外唯一实施的高铁项目,于2014年盛夏在土耳其通车。

经《瞭望东方周刊》了解,该项目自2003年8月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得以启动,至今历时整整11年。

在这漫长过程的尾声,中国领导人提出了构建“一带一路”的战略构想。作为古丝绸之路上的中枢大国,土耳其正以“棋眼”的姿态,有望成为中国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主要合作伙伴。

在实现高铁“零突破”之后,土耳其规划2000公里长的东西高铁,也有望成为畅通新丝绸之路的关键线路。

高层关注与融资难题

此次实现“零突破”的安卡拉—伊斯坦布尔高速铁路线二期工程(以下简称“安伊高铁二期”),全长158公里。业主为土耳其国家铁路总局,承包商是中国机械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机集团”)、中铁建公司与两家土耳其公司组成的联合体,项目总金额12.7亿美元。

中机集团驻土耳其公司总经理陈逵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工程由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7.2亿美元贷款,欧洲开发银行提供其余5.5亿美元贷款。

此前,该路线一期工程由西班牙和土耳其公司组成的联合体承建,西班牙政府为项目提供优惠贷款。

伊斯坦布尔、安卡拉是土耳其最大的两座城市,其间的高铁线路可以看做该国的“京沪高铁”。

安伊高铁正式通车后,预计每日往返于两座城市间的客流量将由目前的4000人次增加至2.5万人次以上,单程所耗时间也将由目前的10小时缩短至4小时。

中机集团高层领导告诉本刊记者,该高铁线路的建设源自土耳其的需求,“中国企业具备了技术能力就要趁势而为,当初拿标的时候也没有想着高铁走出去的口号,但最终结果的确是高铁走出去了。”

中机集团于2003年6月获得项目信息,2003年8月与土耳其国家铁路总局签署了铁路领域的合作谅解备忘录。

当月,时任中国商务部领导率领的经贸代表团访问土耳其,推荐中机集团作为唯一与土耳其国家铁路总局合作的中国企业。

2004年11月,一位时任中国国务院领导访问土耳其,将该项目作为“中土第一经贸项目”列入双方高层会谈日程。

2005年2月,土耳其副总理兼外长访华,多次表示土耳其政府将尽一切努力协助中方赢得该项目。

两个月后,时任商务部部长助理亲自会见土耳其项目代表和联合体中的土耳其公司。

2005年5月,时任中国财政部部长访问土耳其,再次表示中国政府将支持中国企业参与该项目。

在全球范围内,共有7家联合体通过了项目资格预审。多轮谈判中,除了商务、技术细节,最大的挑战就是融资问题。

陈逵说,融资程序是在2005年10月中标之后正式启动的,之前进行了充分沟通协调,“中国关于海外投资项目融资的管理比较严格,并不是简单把钱投出去。以往印象中,中国海外援助或者建设就是到处砸钱,其实不然。中国每次对外援助、优惠贷款,都要求中方有相当大的参与度。”

在安伊高铁二期项目中,中机集团专门组成融资工作小组,在商务部、财政部、外交部、中国进出口银行等中央部委的推动下解决融资问题。

最终,中国进出口银行贷款的组成及条件是5亿美元优贷、2.5亿美元商贷,平均年息2.5%,还款期20年。

土耳其方面则从欧洲开发银行解决了其余的贷款。

特大型“交钥匙”工程

土耳其目前已成为继中国、俄罗斯、印度、巴西、南非等“金砖国家”之后,又一个引人关注的新兴经济体,2013年GDP高达8230亿美元,位居全球第17位,排在沙特、南非、埃及之前。

如果按欧盟国家排序,土耳其是仅次于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第六大经济体。它也是西亚乃至中东第一大经济体。

但由于土耳其国内政局动荡以及美国推出量化宽松政策等原因,近年来部分国际机构开始对土耳其经济增长持消极态度,世界货币基金组织、经合组织和世界银行纷纷表示将下调土耳其经济增长预期。

比如,2014年春天世界银行就将土耳其2014年经济增长预期调低一个百分点至3.5%,成为目前态度最消极的机构。

在这种背景下,对外合作成为土耳其发展经济的主要方式之一。最有代表性的是2011年,土耳其吸引外资同比增长竟然达到74%。

高铁正在成为土耳其最激动人心的国家工程。此前土耳其主要发展航空和公路,但航空覆盖不够微观,地形复杂导致公路交通不便,“这是个惠民工程,是目前执政党主推的项目。”陈逵说。

规划中的东西高铁项目约2000公里,涉及金额300亿美元。

此外还有以现有高铁为中心向几个主要旅游城市延伸的支线项目。陈逵说,土方很希望获得中国贷款解决资金问题。

整个安伊高铁项目全长533公里,分为三期,由西班牙、中国、意大利分别与当地企业建立的联合体承建。韩国企业也参与了土耳其境内的高铁建设。

安伊高铁二期项目是一个集融资、设计、施工为一体的特大型“交钥匙”工程。项目穿越的地区绝大部分为山地,平均每3公里须建一座隧道,多处有隧道与桥梁相连,地质结构也甚为复杂。

由中国企业建设的二期和由意大利企业建设的三期,设计时速均为每小时250公里。不过,二期在通车时运行时速已经达到甚至超过每小时250公里,三期运行时速仅为160公里,而且还发生了故障。

陈逵说,土耳其方面要求该项目超过50%的施工必须由土耳其公司完成,这样工程基础建设几乎都由土方进行。

然而,土耳其国民工作节奏宽松,加之当地工会对于工人保护有严格规定以及当地节假日较多,都给工程进度造成挑战。

比如隧道挖掘由土方公司进行,如果不能完成挖掘中方就无法铺设轨道。

在施工过程中,中机集团和中铁建公司共有300多名中国工人参与施工。一名普通工人年薪15万至20万元人民币,他们还可以每半年至一年回国探亲一次。

项目中层管理人员30人左右,个人所得税、社保每年每人就需支付8000美元,

由于地缘关系,土耳其的铁路等基础设施在技术上大多要求完全采用欧洲标准和规范。但在整个工程中最困扰中国人的是一变再变的合同。

合同变更是导致工期漫长的主要原因:中方企业需要把土耳其方面的变更情况汇报给国内,由国内的法务部门审核,有些还需要雇用专业律师参与工作。

至于合同变更的原因也很复杂:土耳其也面临征地问题,如果征地不成功、建设范围变化,铁路线只能绕着走,每增加一座桥和一段距离,成本就要增加很多。

此外,由于土耳其方面应对复杂地形等的考虑,设计一变再变。

还有一个原因是设备采购和检验流程漫长,其实安伊高铁二期在2014年初已经完工,但上线运营试验、调试等用时半年。

整个安伊高铁正式投入运营的日子,正是代表斋月结束的开斋节。

丝绸之路情结

虽然困难重重,但安伊铁路二期工程建设期间,正是中国与土耳其“无限接近”的10年。

2010年10月,时任中国总理温家宝访问土耳其期间双方发表联合声明,决定将两国关系提升为战略合作关系。

深具历史渊源、地处东西方之间的土耳其,始终怀有全球性大国的雄心。它是经合组织和伊斯兰合作组织创始国成员、世贸组织和20国集团成员,并已成为上合组织对话伙伴国。

随着几年来中东、北非局势趋向动荡,土耳其还深度介入了叙利亚、埃及等地区热点问题。事实上,它还一直在不断深化与传统的突厥语族国家的关系。众所周知,古丝绸之路上相当多的国家属于突厥语族。

土耳其无疑存在“丝绸之路情结”。它认为自己是丝绸之路的中心国家,承担着重建丝绸之路的重要使命。不过,土耳其打算重建的丝绸之路所覆盖的范围,与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范围有所差别。

在实务方面,土耳其于2008年发起丝绸之路论坛,并开拓了商旅项目,着眼于丝绸之路沿线中亚、欧洲国家,研究简化沿线国家通关程序,协调各国采取贸易便利化措施,激发沿线国家贸易和经济发展潜力。

2013年8月,土耳其总统居尔在第三届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峰会上提出了建设新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认为重建丝绸之路是推动经济发展和提高政治影响力的重要举措。

他后来在与中国高层领导的会谈中表示,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意义重大,土方愿与中方携手合作。

首条横跨欧亚的海底隧道马尔马拉隧道开通时,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在仪式上表示,这一海底隧道的开通,标志着北京和伦敦将通过这里连接起来,连接东西的丝绸之路得到了延伸。

据熟悉中土经贸关系的专业人士分析,“一带一路土耳其板块”已见雏形。

近年来,土耳其已成为中国贸易、投资、工程承包的战略要地,2013年各项数据“全线飘红”。

安伊高铁二期是迄今为止中国企业在土承揽的最大工程项目。与此同时,中国为土耳其发射GK-2地球观测卫星,建设了盐湖地下天然气储库、埃伦60万千瓦超临界燃煤机组电站、托斯亚利钢铁厂950毫米热连轧和板坯连铸、华为研发中心、中电光伏组件厂等项目,于欧洲大陆的东沿,从廉价商品转向高科技,塑造了“中国制造”的新形象。

而安伊高铁二期,为中国企业未来参与土耳其东西高铁、第三机场和第三核电站等项目作了良好示范。

安伊高铁二期工程通车之日,新加坡《联合早报》说:中国高铁“走出去”的战略举动,让人们看到中国在利用手中掌握的核心技术和资源,撬动地缘政治版图。“换句话说,中国高铁在搅动整个世界的交通布局、经济形态乃至政治格局,并成为中国崛起的重要象征。”

安伊高铁二期工程中,已有中国施工人员娶到了土耳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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